伊莎的『譯』言教室

穆奈到馬杜賴搭公車，向民宿小哥詢問後，到了一個不像公車停的地方等車。印度有著許多怪陸光離的事情，有時候你以為公車會準時來，可它卻遲到了兩三小時。正當你以為遲到是正常之事，咦？火車竟然準時！不！還提早十五分鐘到了！要抓抓不準，若一伸手，又會飄走。只能眼睜睜看的事情發生，而人只能順著事情的波紋向前走。不需要掙扎，一旦掙扎事情只會越複雜。在公車站磨蹭的時間，遇到了另一個法國女生也在等車去相同地點。駕駛開著車似乎是被先進國家淘汰掉的公車，行駛在顛簸尚未開發的山路上。蜿蜒的山路崎嶇搭配著駕駛開著老車的技術，一個大轉彎只能趕緊顧好自己的包包，只因公車沒有門，車子震動頻繁想睡也睡不著。

人是個奇怪的動物，當在極度脆弱或快樂時，我們能做出超越自己想像的事情。一個人的行走，害怕是什麼? 未知是什麼? 恐懼、傷心超越了一切身體感知、情緒知覺主宰著行走的目的。以前遇到困境時，第一個念頭總是「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我要經歷這麼多苦難?」現在遇到困難，我會輕問:『你想要教會我什麼?』『我的選擇是什麼?』 大多數的人並不清楚，其實自己手上握的選擇是有力量而且能夠自己決定，恐懼讓我們把選擇權和責任歸咎在別人身上，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他讓我變成這樣的！」為何不問:「為什麼我決定要變成這樣?」

部落格更新得很慢，主要是有時間才會寫。一方面又不想拖太久，怕把珍貴的回憶都忘光，另一方面要有靈感才能生得出來。其實我寫遊記有很大個理由是為了自己，希望在多年後回頭看『原來當初有這麼多故事』。其次是也許有人跟我一樣有相關的困惑，在這小小天地裡有個人能夠交流能有共鳴、能夠理性發表討論，是件很幸運的事。
這是旅行一個月的印度路線，花了兩篇章節聊柯欽。柯欽有一日今天要跟大家談munnar這個小山城，蒙納有名據說是因為李安拍了少年PI的奇幻旅程。蒙納有茶園，印度許多有名的茶出產於此。我對於紅茶有莫名的堅持，舉凡台灣紅玉、大吉嶺、阿薩姆、蒙納、masala都喝過~XDD 個人認為紅茶還是要加上一點糖提味，紅茶的甘甜才能出來。單喝沒有糖的茶根據不同茶葉和泡製手法，苦味和酸味程度不同。

補充一下中暑這件事，當時在青年旅舍遇到一對中國&澳洲的夫婦，剛好老公是護理師。拿出他醫療百寶箱，並告訴我醫生開的藥沒有用 @@ 他建議我就待在旅社休息，應該是中暑引起的發燒。是的，中暑引起的發燒還是頭一次聽到。只記得我整整躺在青年旅舍兩天，這對夫妻和老闆照顧我，買三餐和水果給我吃還不收錢。人生並不是每次都這麼走運的阿，尤其在這個人人都說這個是個怪陸光離的國度。
就在悶壞兩天後，用一些力氣往外走。由於全程都沒有先訂好住宿，而且剛好中暑，在柯欽待了四五天有吧? 還記得上篇說到不知道為什麼都找不到小吃店嗎? 這個謎底在遇到同間室友德國人一概揭曉！這個德國人35歲，自由工作者做行銷工作，已經到處旅行五十幾個國家了。這個人的長相已經記不起來，但他無限的想像力和大膽著實激勵了我。剛到的前幾天我都要死不活，有天終於比較好了我跟他打招呼。他邀請我一起吃晚餐，坐上他的摩托車開始短暫跟我介紹柯欽這個城市。我的旅程才如此被啟開~原來，我真的來到印度了。

印度，一個截然陌生的國度。過往的我，花了很多時間去了認識同一個地方。那時的我，只是迫切想把自己丟到一個完全截然陌生的地方，看是否有另一種可能性。根據當時的心理狀態，說真的是有點瘋狂。從南印走回一遭，其實發現自己依然故我沒差多少。但不得不說，印度確實是個奇妙的國家。可以見識到許多可能性，在這個國度裡有世界上最有錢、最多宗教、最多吃素人口、最多動物在路上、最多職業可以同時存在街上，反之亦然也有最窮、最重男輕女、最飢餓、最莫名其妙.....。
起點從柯欽說起，此次搭的是亞航買了從吉隆坡轉到柯欽的班機。只記得那天睡機場，輾轉因貪小便宜又買了紅眼班機......這就是災難的開始........

真正跟armin變熟，在隔天的路程中又遇到他了。此時他與另一個來自以色列的Peter、Peter的媽媽一起行走。那天恰巧我們又住了同一間庇護所，看著因行走而疼痛的armin，我自告奮勇說我可以幫你治療。說治療是誇張了點，以前學過推拿，用過推拿教過朋友、賺過錢。 armin並非我在朝聖之路上唯一服務的對象。也有人曾問我是不是醫生? 我也只是笑笑而已。因為按摩腳的關係，沿著腳筋往下觸碰緊繃的肌肉順著按下，猜想應該使是用過度，若要真用力按可能會抽筋，但力道太小無法舒緩肌肉的緊繃感。於是，採取了中間力道按壓穴道。稍微按一下，armin就哀哀叫！那叫聲真的很難聽啊！按完後，囑咐他喝溫水。結果他拿了啤酒請我喝！好吧！恭敬不如從命！他和Peter 開始大聲說一些，你知道男生們聚在一起講的些沒腦的話。我們開始討論在庇護所中，室友的種類有哪些，無論是高的矮的瘦的胖的，抑或是打呼、有體位的、不洗澡的....等等。庇護所裡的設備，搖搖欲墜的上下舖，慢到根本可以不用上網的wifi，很髒的浴室或是床鋪。皆可成為彼此嘲笑的話題，霎時間他們討論明天要走到哪裡。

我又一個人上路了，一個人走路的日子不無聊，因為有太多事情要想了。這些事情魂牽夢縈，可怎麼想不通『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究竟是我們造成的? 還是人生無常讓我們分離?』『我跟這個人分離了，難道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嗎?』這些問題在腦袋裡打轉，沒有答案。在路上，天天哭泣。原來，我這麼脆弱、這麼迷惘。後來，理解了一件事- 對於人生的困惑，是不分年齡的。這條路上可以看到許多年紀比我大的長輩再走這條路，也許外表看起來很快樂。實際上，大家都是心上破了個洞的人。對於人生的無能為力和無奈，隨著時間逝去，不見得能全然地釋懷。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快走到estrella時。身後有一個身材粗曠、高我快三十公分的歐洲男子，一步一步如行軍般規律地擺動兩手的登山杖。快速走到我旁邊，說: hey, 你好嗎? 我看到妳很久了耶。魁武的身材，頭上的汗珠滴下滑過日耳曼的臉龐，邊擦邊講。自然而然，我們聊了起來。他是armin，奧地利人。是位保全，直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要走朝聖之路。比較熟之後，他略帶神秘的表情告訴我:「這是秘密。」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秘密，我也不例外。那時還處於傷心的我沒有與Armin過多的交談，印象中只說到等下要住哪個庇護所。他推薦了一間身心障礙庇護所，一方便是幫助他們，另一方便是便宜。走到estrealla, armin遇到了另一個朝聖者與他交談。那時候，下意識的我只想離開快速找住宿的地方。事後，armin跟我提到這段，他覺得那時候我真是個超奇怪的人，連招呼都沒打自己就走掉。

狂風暴雨後的第一天，持續行走在這條路上。只記得前幾天邊走邊哭也不想跟別人互動，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遇到一位挪威女生奈特莉。與她的相遇是在一間咖啡廳，大部分的朝聖者走到定點找咖啡廳吃個東西休息。通常是比較大的城鎮，那天咖啡廳人滿為患，奈特莉客氣地問我是否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在台灣人與人同一桌吃飯，通常會避免眼神交流以免尷尬。在西班牙的我們是自然而然聊起來，真誠地輕鬆交談，她告訴我因為前一天的大雨登山鞋淋濕。大坡度45度斜坡往下走，腳後跟已經起了水泡。邊說邊試圖把ok蹦撕下來，眼看已經流湯汁，趕緊黏回去。『真是運氣不好啊！你知道嗎? 我還是個醫生。以前看病人傷口都不覺得噁心，現在看自己的傷口有點倒胃口。我剛實習完，還不知道想走哪一科。就想來走朝聖之路吧！』她說。她並非印象中的挪威人，真誠、親切是她給我的印象。當然，還有北歐人舉止之間的得宜她是有的。也許是因為他的真誠，我脫口說出走這段路真正的原因。『我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去年我也曾遇到差不多的事情。過一陣子就會好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嗎?』我們就一起上路了。
『我很喜歡大自然的，常常在健行。長水泡也不是沒有碰過，但真是好噁心啊！！我也碰過類似的事情，好像身旁的朋友到30歲就是一個關卡。you make it or break』他邊走邊說。『原來這種每十年一次的關卡是不分國籍的阿。以為歐洲人都還滿了解自己的。』回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這種事情是每個人都會遇到耶！好像是冥冥之中~』走著奈特莉因為腳傷又停頓了下來。她跟我說如果我想先走沒關係，不需要因為她而等待。連說了好幾次的她，成熟的令人安心。『前三個月我也每天在哭，半年後就覺得好些。我想他是好人，只是不適合我。』他敘述了半年前所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像堆積骨牌，說只要一錯就會錯到底無法收拾。最後的荒腔走板不意樂見，誰也無法控制殘局，只能草草收場。唯一遺憾的是沒能好好道別與分離。『不過所有的分離好像都是有意義的。會讓你發現自己缺乏的元素。失戀後我開始看兩性的書，開始檢討這段關係出的問題，放大檢討自己。後來發覺其實是不必要的，放過自己就好。』她看著我說。

受到我學姐的邀請，來到台南某國中進行生命教育主題講座。於是，我們討論如何把朝聖之旅如此抽象的一條路以簡單扼要又容易理解的方式介紹給國中生。開始思考這條路對於一個人的生命最重要的啟發是什麼? 又或是對於大部分的人最直接受到的衝擊是什麼?
我想起了在朝聖之路遇到台灣的夥伴，我和他在某個庇護所有一面之緣，很巧的是在終點站領證書的辦公室又遇到他了。他分享了第一天在朝聖之路的慘痛教訓。因為帶了太多不需要的東西，隔天丟掉一堆『想要的東西』經過。幻想著如果也許可以開一個朝聖之路的交流會，與走過這條路的人分享遇到的人、事、物。知道他人的生命經驗，一定很不錯。也幻想著如果有一個自己的講座，要放一堆東西生活日用品在面前，讓來參加的人選擇自己需要的東西背在肩上。

從庇里牛斯山走到西班牙邊境約26公里，那天颳風下雨、地面泥濘，下坡45度的斜度讓我覺得膝蓋要碎了。每走一步能夠清楚感受到膝蓋的痛楚，這種感覺像是有外力要把你手臂的外側掰開。這26公里走了八小時，只記得抵達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公立庇護所擠滿了人，長長的隊伍至少要等半個鐘頭。先把背包放下後，趕快處理積滿水的登山鞋。可見這風大雨大的~
拿到號碼牌後，才發覺這個庇護所非常大！這個庇護所看起來是以前的修道院，分成幾個院所，有些床位是在地下室。感覺這會有霉味~還好不是我住到這個。這裡的床位總共一間有20人，令人比較傻眼的是只有一間廁所和一間浴室，什麼都要等，難道這是朝聖路上的第一課嗎? 洗澡、洗衣服都要排隊。我的腳實在撐不下去了，排洗澡的隊伍上坐了下來。波蘭女生問我說不冷嗎? 我回答: 比起冷，我現在更累~